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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在的民主是一种“大循环民主”
  
作者:黄佶 (电子信箱博客

摘要:
  大循环民主是事后型的,启动门槛非常高,往往是在社会付出高昂成本之后,执政党和政府的威望受到重大的损害之后,才能够启动。大循环民主的“循环”次数是非常有限的。即使很多错误的确能够纠正,但是人已经死了、社会的损失已经产生了,民心已经偏离了。民心的偏离即使能够扳回来,但是完全扳回来是不可能的。剩余的偏离会逐渐积累,达到临界值后,在某一突发事件的触发下,最终导致“覆舟”事变。这一过程将非常短暂,根本无法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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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现在不是没有民主。中国现在的民主是一种“大循环民主”。其运行机制是:

  基层官员贪污、腐败、低效、横行霸道,官商勾结,欺压百姓;

  民众有意见、有怨恨,但是无能为力;

  官员变本加厉,越来越肆意妄为,最终导致重大事件,如死了人(死一两个普通劳动者还没有用,除非是孙志刚这样的大学生),惊动高层;

  或民怨长期积累即将达到爆发的临界值,中央高层终于感觉到不缓解一下要出问题,于是出台新的政策。

  矿工死难、农民生活艰辛、高学费、看病难等等问题都是到了非常严重了,中央才开始采取行动。

  而中央一声令下,下级立即层层传达,迅速行动,最终拨乱反正、惠泽百姓。

  但是这样一个大循环,不仅耗费大量时间,而且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不仅损失了人民的生命和财产,损失社会的财富和正常发展,而且对执政党和政府的威望造成了重大的损害。

  这种大循环民主是事后型的,启动门槛非常高。中央的新政策在层层向下传达时,也可能会被各个层次的官员拖延、打折扣甚至歪曲,不能完全解决问题,甚至造成新的问题。

  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时,总是花好桃好,报喜不报忧。即使发生了无法掩盖的事情,也总是设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到上级察觉到问题,特别是等到中央一级察觉到问题,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损失已经非常巨大。

  由于中国幅员辽阔,各地情况差异很大,中央政策的制定和发布必须考虑全国的普遍情况,所以在时间和细节上也可能很不贴切。

  大循环民主之能够“循环”,实际上隐含着一个未必成立的前提:出现的错误是能够纠正的。

  实际上这个“循环”的次数是非常有限的。即使很多错误的确能够纠正,但是即使纠正了错误,但是人已经死了、社会的损失已经产生了,这些都是不可挽回的。人的生命和社会财富的损失同时导致了民心的偏离。民心的偏离即使能够扳回来,但是完全扳回来是不可能的。剩余的偏离会逐渐积累,达到临界值后,在某一突发事件的触发下,最终导致“覆舟”事变。这一过程将非常短暂,根本无法阻挡。

  “大循环民主”一旦不能继续循环,无外力可以恢复正常循环。因为这个循环是从最基层到最高层的循环过程。一旦循环受到破坏,例如中央不及时体谅民众疾苦,不制定和实施倾向民众利益的政策,任凭地方官员胡作非为,整个循环过程就被破坏了。这将导致官逼民反,使整个国家陷入混乱。而此时没有任何外力愿意或能够帮助恢复正常的循环。除非重建整个国家机器。在当今这个列强环伺的时代,要想在中国不分裂的前提下重建政治秩序,是完全不可能的。

  因此,只有大循环民主是远远不够的,不能因为它纠正了一些过去的错误,就满足于这种极端初级的民主。

  真正的民主,应该是事前预防型的、能够及时启动的、能够针对当地情况的。因此,我们更应该重视建设小循环民主。

  小循环民主就是由当地的民意机构监督和制约当地的政府及其官员。

  事前避免坏官上任,否决错误的政府决策;一旦当地政府官员胡作非为,能够及时制止其错误行为,甚至罢免政府官员。

  这样,人民和社会的损失,执政党和政府的威望损失都能够降低到最低点。

  小循环民主即使循环受阻,例如政府官员能够完全抗拒当地民意机构的制约,胡作非为导致失控,也可以借助上级政府的力量,恢复秩序,不会走向全面失控。

  中国已经为小循环民主建立了基本的制度和法律,这就是中国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发挥人大的作用,并不断完善它。

  人大现在的问题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人大代表(“人民代表”)不一定能够代表人民的利益;

  中国的有关法律规定:中国最基层的人大代表来自直接选举。但是极少有人主动出来竞选,往往都是基层政府或单位指派官员作为人大代表候选人,然后通过严格的选举程序,推选出正式的人大代表。

  虽然整个选举程序是严格的,但是因为选民不认为人大机构有实际权力,或根本不认识、或不了解候选人,所以对选举并不认真,一般都胡乱画几个圈。

  这样产生的人大代表能不能代表选区内选民的利益,就只能凭他们自己的良心了。

  每次人大会议上的确都有人大代表提出代表人民利益的提案,很多人大代表平时也的确会利用其身份为人民说话,但是靠自觉是靠不住的,也是不够的。

  2,人大的力量太小,无法制约同级政府。

  人大代表绝大多数本身是政府里的官员,或者是政府管制下的企业里的官员,或者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官员手里的普通百姓(如劳动模范等)。

  这样一些人组成的人大是很难或根本不可能对同级政府形成制约的。

  因此,虽然在法律上人大的权力比同级政府大,但是人大实际上无法对同级政府形成制约,除非得到了上级政府的支持。

  3,人大代表缺乏从政精力、技能和勇气

  政治是复杂的,也是肮脏的。既需要精通各种有关知识和信息,也需要广泛的人脉,还需要各种政治技能,更需要和政府官员拍桌子对骂的勇气。

  但是中国的人大代表几乎都不是专业从事代表工作的,都有着自己的职业或事业。他们一般都是单位里的骨干或精英,工作非常繁忙,能够用于参政议政的精力非常有限。他们也受到各种有形和无形的制约,根本不可能去和政府官员对抗。

  在这些情况下,中国的民主之路如何走?以下是一些设想,完全是抛砖引玉,欢迎大家在嘲讽、批评、批判之后提出好的措施。

  首先要谈两个基本前提:

  1,加强人大、建设中国民主,不是共产党在恩赐,而是共产党在拯救自己。

  中国民众和知识分子特别善忍,所以“忍无可忍”的临界值极高。但是临界值越高,一旦爆发,其力量就越大,就越无法收拾。

  只有建立起了制约共产党各级官员的机制,才能够避免民怨积累,避免最终导致发生革命。

  所以,建立和建设监督制约机制,最大的受益者是中国共产党本身。

  2,中国共产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中国共产党内部至少可以按照纵向和横向两个坐标划分出不同的利益主体。可以利用这种利益的对立作为基本驱动力,在制度上建立党内的制约机制,并复制到党外。

  纵向:上级和下级之间的利益不完全重合。

  上级希望下级平安无事,不要惹是生非。

  下级希望自己有所政绩,能够向上级邀功,获得提升。

  下级官员贪污腐败后会用部分所得打点自己的顶头上司,但是不可能打点到上级的每个官员。

  横向:官员党员和非官员党员,在位官员和退位官员。

  在位官员可以充分利用手里的权力为自己获取利益,而非官员党员和退位党员所能够获得的额外利益极其有限。在位官员有时甚至侵占其他党员的利益,例如发动向穷人捐款活动,为自己增加政绩和政治资本。非官党员一般是真捐献,而发动者自己往往并不真的从自己口袋往外拿钱。

  在“保先”(“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中,频繁的开会、空洞的说教、毫无制度保证的临时措施,让广大党员非常反感。有权贪污腐败的党员官员在台上教育广大无权、无机会贪污腐败的非官党员,更是遭到基层党员的非议。他们形象地称“保先”活动是“领导生病,群众吃药”。

  上级对下级官员的制约是现在的大循环民主的基本或唯一有效的制约机制,是事后型的,启动门槛也高。而同级党员之间的利益差异,可以成为在一党专政的情况下,建立民主制约机制的基本驱动力。

  晋升失败的官员可以转移到人大体系,通过竞选成为人大代表。

  官位是越到上面越少,因此,总是有很多官员在晋升的路上无法晋升。

  现在的做法是增加官位。这导致官僚机构日益庞大。不仅增加了社会的非生产人员,增加了政府开支,降低了社会的运行效率(多一个官,就多一个审批人),而且三个和尚没水喝,相互推委、扯皮,反而降低了政府的运行效率,扩大了贪污腐败的温床(多一个有权人,就要多孝敬一份)。

  这个只享受不生产的庞大群体,也形成了巨大的既得利益集团,会抵抗任何削弱他们的权力、减少他们利益的改革措施,甚至正常的政治调整和社会进步。

  在减少官位的同时,要把进入人大这一权力机构作为一个新的选项,即:不能再继续晋升的官员,由党组织推荐,作为中共提名的人大代表候选人,参加各选区的人大代表竞选活动,成为人大代表,在人大里制约同级的官员。

  由于这样产生的人大代表在资历、社会资源、官场资源、政治背景等方面,和在位官员差异不大,因此往往比民间来的人大代表,更有力量制约同级官员。

  以后人大法律强制规定:人大代表不得为在职官员。要做人大代表可以,但必须辞掉在政府里担任的行政职务。

  人大制度的其它建设,例如人大代表专职化,人大代表可以获得丰厚的经济补贴,可以使人大代表这一位置成为一个独立的、有诱惑力的新职业。

  基层人大代表资格的获得和失去,取决于人大代表在当选之前和之后能不能为选区选民服务,取决于选民对他们的态度,取决于选民手里的选票。因此,选区选民是人大代表的讨好对象。这迫使人大代表必须考虑选区选民的利益,并代表他们去监督和制约政府官员。

  中共组织自己的党员去竞选人大代表,既可以保证党对人大的控制,又能够建立一支制约自己的官员的力量。控制了人大,可以保证中共的执政权,而制约官员,可以避免他们胡作非为,导致失去民心,损害中共的核心利益。因此,这样一个建设中国民主的思路是可行的。

(2007年5月2日)

补充:

人大的力量大了以后,削减政府开支,
部分转移到人大,提高人大的经费和人大代表的收入。
政府开支减少之后,官员的收入减少,愿意当官的人减少,
买官的人也没有了

人大代表待遇提高后,社会精英愿意做人大代表,
能够更好地制约官员。

人大代表由选民直接或间接,人大代表必须考虑选民的利益。
中共最大的本事之一是网罗人才,即使党外精英,只要党看中了,也会挖过来。
这样的机制仍然能够保证党的利益。
其结果就是党的利益和选民的利益基本一致。

2007-05-04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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