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治民主可采纳的实际过渡路线
黄佶
要在中国平稳地实现民主政治，必须考虑中国的现实情况，并充分利用现有的制度资源。中国的民主政治可以从三个方面依次着手，逐步推进：（1）利用中国共产党内部的对立力量，相互制约，实现党内民主；（2）利用人大，建立人民对执政党的制约机制，解决党政不分问题，同时保持执政党对政府的制约；（3）人大是中国最现成的民主制度，党外人士应该给予高度重视。以下逐项讨论。
一，中共建设党内民主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基本事实：党内存在着多种对立的力量，例如：（1）贪污腐败的少数党员干部／不贪污腐败的多数党员干部；（2）有权力有机会贪污腐败的少数党员干部／无权力无机会贪污腐败的绝大多数普通党员；（3）在位的有权力有机会进行贪污腐败的现任党员干部／退位后无权力无机会进行贪污腐败的前党员干部。他们现在是普通党员，但仍然在党组织内有一定威望和号召力；（4）晋升成功的党员干部／晋升失败的党员干部；等等。来自不同阶层和不同地区的党员，也代表着不同的利益，有着不同的思想和观点。
在合适的制度框架下，利用这些对立的力量进行相互制约，就能够使党保持先进性。可以采用的制度框架有：
（1）取消党委或党支部的正副书记制度。在战争时期，战机稍纵即失，需要有一个第一把手当机立断。在和平时期，做决策的紧迫性减少了，但因为不再存在外敌的威胁，第一把手权力失控的危险增大了。因此党的组织制度也应该相应调整。各级党委可以设置数名书记，但不分正副，各书记轮流担任执行书记。执行书记的作用是主持各种会议，在礼仪活动中代表当地党组织。各书记在投票表决时，都只有一票。
（2）党委书记连坐制度。一个书记犯错误受到处分，其他书记也要受到一定的处罚。中国的文化传统是大家做老好人，缺乏批评精神，对错误行为眼开眼闭。没有连坐制度时，一个书记犯错误，其他书记一般不会批评和制止。有了连坐制度后，其他书记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不进行批评和阻止。连坐制度给了批评者最大也最硬的理由：“你坐牢事小，我丢官事大！”当然，连坐制度可能导致诸位书记合伙犯错，但在犯错前必须先和其他书记串通，毕竟增大了犯错的难度。除了横向的连坐制度，还应该建立纵向的连坐制度。一个干部犯错误，提名和保荐他的上级领导也应该受到一定的处分。
（3）党内实行无记名投票制度。无记名投票可以反映出党员的真实态度。因为大多数党员是正派的，因此无记名投票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党组织做出错误决定、推选错误的人选担任党的干部。
为了保证党的健康，还应该建立以下制度：
（4）保护批评者的制度。制度制定出来后，执行时往往会受到干扰。只有提倡和保护党员的批评精神，才能使制度得以坚决执行。党内应该树立观念、养成习惯、建立制度：任何打击报复批评者的行为，都是重大的错误，应该受到处分，或者被解除领导职务。
（5）独立的、自上而下的监督机制。党内的监察机构应该直接由党中央掌握。各级监察机构只对上级负责，而不受同级党委的制约。
（6）降低开除出党的门槛。党员犯了重大错误，应该及时开除出党。达不到入党标准的人，没有必要留在党内查看。如果被开除后表现良好，重新达到了入党标准，可以再次按照正常程序吸收入党。
二，充分利用人民代表大会制度
根据有关法律，中国基层人大（区、县人大）的代表由各选区选民直接提名和选举。省、市和全国人大的代表由下级人大代表提名和选举。中国法律规定各级人大有权监督同级政府，有权选举和罢免同级政府官员和公检法等部门的官员。
中国的人大制度已经为中国的民主制度提供了基本的框架。把法律授予人大的权力用好、用足，其可行性远远大于重新设计和建立一套新的民主政治制度。忽视人大制度，主张另起炉灶，是不经济的，成功的可能性也是极其渺茫的。因此，主张在中国建设民主政治的人，应该把目光聚焦在人大上。
发挥人大的作用，关键是选举出真正能够代表选区选民利益的人大代表。目前党外人士普遍不重视人大，因此绝少主动竞选人大代表。对中国共产党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历史机遇，既能够推进中国的民主建设，又能够为自己打好基础，迎接中国必然要进入的民主政治时代。
中国共产党人应该充分认识到：中国进入民主政治时代是不可逆转的大趋势；在中国建设民主政治，不是自己的恩赐，而是再次顺应时代潮流，领导中国人民走进新的时代；同时也可以利用民主机制，使自己能够永远和人民的利益保持一致，永远保持执政地位。
中国共产党应该指示基层党委，在平时主动代表选区人民的利益，在人大代表选举期间，提名选民熟悉和认可的中共党员作为人大代表候选人，主动向选民做介绍，争取当选基层人大的代表。
民主政治和军事斗争、指令政治是完全不同的。中国共产党很精通军事斗争，也经历了长期的指令政治时期，但是需要逐渐适应复杂和微妙的民主政治。中共应该充分利用党外人士尚未重视人大、尚未积极竞选人大代表的短暂历史时期，积极实践，学习和熟悉民主政治，以便在今后日益激烈的议会政治中立于不败之地。
人大制度也能够在解决党政不分这一问题的同时，继续保证党对各级政府的领导。
各级人大中的中共党籍人大代表，在代表选区选民利益的同时，也必须履行党员的义务，定期参加党的会议，学习和执行党的方针政策，在人大会议上按照党组织的指示投票，例如选举中共党籍候选人担任市长，赞同市政府为贫困家庭儿童提供生活补贴，罢免有司法腐败行为的法院院长等等。
因此，只要中共党籍人大代表在某地人大中占据了多数，就能够制约当地的政府，掌握当地的执政权。
这样，中国的政治结构将逐渐演变为执政党通过人大间接地控制各地各级政府，从而实现党政分开。今后，中共市委书记的主要任务不是和市长一起研究如何为本市吸引更多外资这样的具体事务，而是组织本地的中共党籍人大代表监督市政府的工作，争取在人大选举中获胜，在本地人大中占据多数席位。
由于普通老百姓对人大代表有选举权，也有罢免权，因此，中共党籍的人大代表候选人要赢得选举，必须代表选区选民的利益，制约政府官员可能的损害人民利益的行为；同时，党的基本方针政策也必须反映人民的根本利益。这实际上构成了对党的一种制约机制。
当然，目前的人大制度还需要不断完善，例如提高人大代表参政议政的程度，建立专职人大代表制度等等。政治实现民主化之后，如何协调地方和全国的利益、如何不降低政府决策的效率等，也都是值得继续深入研究的课题。
但是，民主政治能够使政府和政党不得不代表人民的利益，这既有利于人民，也有利于政党，可以避免政党脱离人民，失去人民的支持。因此，民主的确是个“好东西”。
中共应该对自己充满信心，相信自己有足够多的优秀党员，能够在各地人大竞选中获得胜利。中国人民很清楚：目前中国只有中国共产党能够领导全国，保持稳定和发展。中共在中华民族解放斗争和初步工业化中的功绩，中共主动改革开放、发展市场经济；在快速发展经济的目标基本完成后，又及时调整工作重点，转向重视民生；中共的党员大多数是正直正派的；这些都是中共在民主政治中继续赢得胜利的资本。
中国的人大制度只在基层实行直接选举，这也有利于稳妥地向民主政治逐渐过渡。即使出现问题，范围也非常有限，能够总结经验，及时改正。
三，党外人士应该重视人大
人大是中国目前最现成的民主机制。虽然人大还存在非常多的问题，但它毕竟已经存在了。虽然人大是一个橡皮图章，但毕竟是一个必须让它敲一下的图章。而且由于社会的进步、人大代表的努力、中共的支持，这只橡皮图章越来越硬了。
人大本身是立法机构，因此人大的问题本身就需要人大来解决，需要人大代表去解决。在人大代表的竞选过程中，也的确存在很多问题，但因此放弃努力，转而研究和构思新的民主机制，也是不合适的。如果参加基层人大代表的竞选都能够被阻挠，那么建立一个全国性的、完全崭新的民主政治机制就更不可能了。
党外人士积极参加人大代表竞选，即使失败，也至少有以下几方面的益处：
（1）对中共党组织形成了压力。迫使中共选派正派的党员作为候选人，并改善党和政府的工作，以争取选民的支持。如果中共党籍的人大代表能够代表选区人民的利益，那就和其他打算代表选民利益的人当选没什么两样了；
（2）把受到的阻挠表面化了。如果不去参加竞选，就没有人来阻挠，也就不存在阻挠了。只有使阻挠表现出来，才能够批评存在阻挠，才有可能迫使阻挠者停止阻挠。“民主”不是谁来邀请民去做主，而是靠民（或其代表）一点点地挤出来的。民主也不是请客吃饭；
（3）锻炼了在民主政治环境中的工作能力。到了选举时，才站出来竞选，的确很难竞选成功。如果平时就代表选区人民的利益，为之奔走，为选民所熟悉，竞选时就能够得到选民的认可和支持，不仅竞选成功的机会增加，而且阻挠者也比较难以进行阻挠。“民主”实际上是很具体、很琐碎、很麻烦的。
很多人认为，要参加竞选，首先要能够建立政党组织，并有充足的资金和舆论自由。这个观点是错误的。中国人大只在基层人大进行直选，每个选区并不大，往往是一个单位、一个街道、一个学校等，因此，不需要大量的宣传费用和工具，也不需要庞大的助选组织。政党的本质是具有共同利益或信念的人的集合体。只有在政治活动中表达出了自己的利益和信念，具有共同利益和信念的人才能够相互识别，逐渐聚拢。因此，有没有政党的名和形并不重要，共同的利益和信念才是最核心的。
中共不断的扩大执政基础，从只代表工农到“三个代表”，实际上正是为中国社会进入利益多元化时代而未雨绸缪，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减少出现新政党的可能性。中共极其善于把党外优秀人士“发展”进党，也是避免出现新政党的重要预防措施。
结束语
大家都不相信中共会主动搞民主，就象三十年前谁也不相信中共会主动搞市场经济一样。我们应该相信中共中央在中国建设民主政治的诚心。即使完全从党的利益出发，它也会这样做。因为苏共的命运和中共近年的历史都证明了：不把党交给人民去监督制约，党就会脱离人民，就可能被人民抛弃。
（2007年7月25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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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佶近期有关民主问题的新文章（http://www.nows.com/m）：
中国现在的民主是一种“大循环民主”（2007年6月7日）
大循环民主是事后型的，启动门槛非常高，往往是在社会付出高昂成本之后，执政党和政府的威望受到重大的损害之后，才能够启动。大循环民主的“循环”次数是非常有限的。即使很多错误的确能够纠正，但是人已经死了、社会的损失已经产生了，民心已经偏离了。民心的偏离即使能够扳回来，但是完全扳回来是不可能的。剩余的偏离会逐渐积累，达到临界值后，在某一突发事件的触发下，最终导致“覆舟”事变。“大循环民主”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民主，而是“为民做主”。
中共各级党委应实行多书记制度、连坐制度（2007年6月6）
环境变化后，党委的结构应该相应改变。各级党委内不应该再设“第一把手”。党委内可设多位书记，各书记权力一样大，投票时都只有一票。各书记轮流担任执行书记。执行书记的主要任务是主持党委会议，以及在礼仪活动中代表当地党组织。党内应建立连坐制度，一个书记犯错误，其他书记也要受到处分和降级处理。连坐制度可以迫使各书记之间相互监督，及时制止贪污腐败苗头。还应该建立纵向的连坐制度。下级官员犯错误，推荐或提拔的上级官员也要受到处分和降级处理。
在中国建设民主政治，首先要树立四个新观念（2007年6月5日）
在中国建设民主政治，我们首先应该建立四个新观念：第一，建设民主不是中共在恩赐，而是在拯救中共；第二，中共内部不是铁板一块；第三，民主政治需要斗争精神；第四，民主政治是有成本的。
中共内部不是铁板一块（2007年6月4日）
天下没有铁板一块的东西，连铁板本身不是铁板一块。中共内部至少有这样一些相互存在利益差异的不同板块：1，贪污腐败的党员，不贪污腐败的党员；2，有权贪污的党员官员，没权贪污的党员群众；3，晋升顺利的官员，晋升失利的官员；4，在位的官员，已经退位的官员。这些存在利益差异的板块，可以作为中共党内乃至中国整个国家政治机器内部建立制约机制的基本力量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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