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商品交换的实际比例取决于对异种劳动的估价和对商品的需求迫切程度等主观因素

  3-1,商品的交换比例是在一个谈判过程中得到确定的

  3-2,人类主观因素决定具体交换比例

  3-3,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商品的交换价值、商品包含的劳动价值。价值和价格的关系

  3-4,“供求平衡点”无法成为计算价值的基准点,因为存在无数个“供求平衡点”

  3-5,商品价值随供求关系变化而变化

  3-6,不给出确定异种劳动换算比例的具体原则和方法,导致劳动价值论解释的随意性

  3-1,商品的交换比例是在一个谈判过程中得到确定的

  前面的分析表明,如果猎人和渔夫捕杀各种猎物的劳动时间(天数)如下表所示(符号*表示各人实际需要的物品):

  捕杀一头鹿 捕杀一头海狸
猎人 1 5(*)
渔夫 2(*) 2

  那么,海狸和鹿的交换比例将在下图所示的“可成交范围”内:

  

 需要                             需要
多的鹿  五头鹿换一头海狸       一头海狸换一头鹿  更多海狸

——————|————————————————————|——————

 猎人退出交换        可成交范围       渔夫退出交换

  

  现在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具体的交换比例是多少?让我们仔细观察一下他们的所作所为。

  渔夫拥有海狸,但是需要鹿。他来到市场,寻找愿意用鹿交换海狸的人。猎人这时正好也在市场上,他拥有鹿,但是需要海狸。于是他们就开始讨价还价了。

  渔夫看见猎人身后堆放了六头鹿,就漫天要价说:“我用一头海狸换你六头鹿,好吗?”

  猎人在心里一盘算,“我用抓五头鹿的时间就能捕捉一头海狸,你这不是斩人吗?”(斩人:意为价格太高、卖主心太黑)于是,就地还价道:“两头海狸换一头鹿。”

  渔夫当然不会接受。因为他捕杀两头海狸需要四天,而打一头鹿只需要两天时间。

  他们抬头看看四周,既没有用鹿换海狸的人,也没有用海狸换鹿的人,因此,只能继续和对方谈下去。为了能够成交,他们都逐渐降低自己的要价,渐渐进入上图中的“可成交范围”。

  对方的要价进入“可成交范围”后,双方都开始动心了,因为比自己直接捕杀所需猎物节约劳动。但是,出于人类的本性,他们还想尽量压低对方的要价。

  尽管猎人实际上迫切需要海狸,但是他可能会说,他对海狸是无所谓的,如果要价太高,他可以考虑其它动物蛋白;渔夫可能会说“鹿肉味同嚼蜡”之类的话,尽管实际上他非常爱吃鹿肉。

  虽然他们都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因为市场上始终没有出现其他合适的交换对象,所以他们仍然耐心地你来我往,和对方周旋。与此同时,双方都进一步降低了自己的要价,逐渐向对方的要价靠拢。尽管如此,他们还不准备立即接受对方的价格,还想把它压得再低一点。

  猎人可能会诉说自己捕杀鹿如何困难,鹿是如何狡猾和敏捷,加上山高路险,老虎出没,等等。渔夫则会告诉猎人,海上是如何危险,风浪,鲨鱼,谁谁谁有去无回,等等。

  当他们再也找不出理由来说服对方时,就会告诉对方自己是花了多少时间才捕捉到这些猎物的(在实际生活中,小贩会告诉你“进价”是多少)。

  猎人会在情急之中说出自己捕杀一头鹿平均需要一天时间,而渔夫一听立即跳了起来,告诉猎人他捕杀一头海狸平均需要两天时间!尽管他们怀疑对方的诚实,但是仍然以此为基础开始了新一轮的讨价还价。

  猎人会说他的劳动是如何地复杂,学习这些技术花费了他好几年的工夫,他的猎枪如何昂贵,子弹则是进口的(开个小玩笑给读者解解闷)。渔夫则埋怨渔船是如何难以操纵,渔网的损耗是如何大,追踪鱼群需要多么复杂的技巧和丰富的经验。

  最后,渔夫说动了猎人,使他觉得既要驾驭渔船,又要搏击风浪、追逐鱼群,比自己在森林里打猎要困难得多,同样劳动一天,渔夫的确比自己劳累。于是,猎人逐渐向渔夫的报价靠拢,渔夫可能也会再作一些让步,最终他们得到一个双方都认可的交换比例。例如一头海狸换三头鹿。显然,这个“实际成交点”是落在“可成交范围”内的,见下图:

  

 需要                             需要
多的鹿  五头鹿换一头海狸       一头海狸换一头鹿  更多海狸

——————|————————|———————————|——————

 猎人退出交换     一头海狸换三头鹿       渔夫退出交换

  

  这个交换比例是笔者有意避开一头海狸换两头鹿这一比例而随意确定的,但是读者可以再次看出,斯密先生的断言“海狸一头当然换鹿二头”不是必然的结果。

返回本章目录

  3-2,人类主观因素决定具体交换比例

  上述分析表明,具体交换比例的确定要涉及到以下一些因素:

  

(1)对异种劳动的评价

  如果双方都认为某一方的劳动比较复杂、比较辛苦,交换比例就会向比较有利于这一方的方向移动。例如,猎人也承认渔夫的劳动比自己的复杂和辛苦,具体成交比例就比较有利于渔夫,渔夫用两天劳动的成果(一头海狸)可以换得猎人三天劳动的成果(三头鹿)。

  显然,这和政治经济学的观点是一致的:复杂劳动可以换算成较多的简单劳动。

  但是,政治经济学认为:某种劳动换算成简单劳动的比例,是一个预先得到确定的常数。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说:“比较复杂的劳动只是自乘的或不如说多倍的简单劳动,因此,少量的复杂劳动等于多量的简单劳动。经验证明,这种简化是经常进行的。一个商品可能是最复杂的劳动的产品,但是它的价值使它与简单劳动的产品相等,因而本身只表示一定量的简单劳动。各种劳动化为当作它们的计量单位的简单劳动的不同比例,是在生产者背后由社会过程决定的,因而在他们看来,似乎是由习惯决定的。为了简便起见,我们以后把各种劳动力直接当作简单劳动力,这样就省去了简化的麻烦。”(《资本论》,第58页)

  如果说复杂劳动和简单劳动的换算是在生产者背后由一个“社会过程”决定,那么,这个“社会过程”具体是个什么过程呢?是战争?是辩论?是投票?还是法律的规定?

  “似乎是由习惯决定的”,那么到底是不是由习惯决定的?这个“习惯”又是怎样形成的?

  李嘉图在《资本论》诞生以前曾经说过:“为了实际目的,各种不同性质的劳动的估价很快就会在市场上得到十分准确的调整,并且主要取决于劳动者的相对熟练程度和所完成的劳动的强度。估价的尺度一经形成,就很少发生变动。”(《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商务印书馆1976年,第15页)

  看来,这个“社会过程”就是在供求关系的驱动下,市场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讨价还价;这个“习惯”实际上就是“估价的尺度一经形成,就很少发生变动”的同义语;“为了简便起见,我们以后把各种劳动力直接当作简单劳动力,”虽然减少了论述时的麻烦,但是却掩盖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异种劳动的换算比例是在市场上决定的。

  更重要的是,对各种劳动的估价是否真的“很少发生变动”,是很难说的。既然异种劳动的换算比例是在市场上决定的,而市场不会“很少发生变动”,因此,这些换算比例必然也是经常变动的。

  某两种劳动今天的换算比例可以在明天进行新的交换时作为参考,但是,明天这个换算比例到底是多少,是保持不变,还是增大或者减小,只有在明天的交换结束以后才能见分晓。

  因此,把异种劳动的换算比例简化为常数,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

  劳动的价值与人们对劳动的估价有关、劳动的价值是商品在市场上进行交换时得到确定的,这些事实充分说明:用劳动价值来作为商品价值绝对的度量尺度,是存在问题的。

  根据劳动价值论的观点----“商品的价值取决于劳动时间和劳动的复杂程度”。虽然生产商品的劳动时间可以在生产中精确地测量,但是,由于异种劳动的换算比例是在交换时才确定下来的,所以,商品的价值只有到了市场上、在交换结束以后才能最终确定下来。因此,商品的价值不可能象该商品的重量一样,存在一个绝对的、不变的数值。相反,它的价值是相对的、也是经常变化的。

  因此,商品价值的确定不是一个纯粹的自然过程,不存在绝对的、客观的标准,相反,它是一个社会过程,涉及人类的主观判断。

  马克思说:“商品的价值在商品进入流通以前就表现为商品价格,因此它是流通的前提,不是流通的结果。”(《资本论》,第179至180页)并引用其他人的观点作支持这一观点:“不是契约当事人决定价值;价值在成交以前就已经决定了。”(《资本论》,第180页脚注17。列特隆:《论社会利益》)上述分析表明,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2)需求的迫切程度

  如果猎人用鹿交换海狸是因为海狸的某个内脏可以用来作为药物医治母亲的急病;而渔夫却对鹿没有什么迫切的需要,他既爱吃鹿肉,也爱吃马肉,那么,由于猎人急于成交,而使他在渔夫的要价进入可成交范围不久,就同意成交,实际成交点偏左,比较不利于猎人,例如一头海狸换四头鹿;

  如果情况相反,是渔夫迫切需要鹿,而猎人不急于获得海狸,实际成交点就会偏右,比较不利于渔夫,例如一头海狸换两头鹿。

  

(3)谈判能力和技巧

  如果渔夫是一个狡猾的谈判者,尽管他迫切需要鹿,但是他掩饰得很好,结果使交换比例向有利于他、至少不向不利于他的方向移动。

  或者,渔夫的劳动并非如他所渲染的那样艰苦,实际情况可能是:在某个平静的海湾,可以很轻松地捕捉到很多懒洋洋的海狸。但是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使猎人相信他必须经过数日惨烈的搏斗才能捕捉到一头海狸。

  因此,性急的人、心软的人、善良的人(认为不应该骗人的人)、信息不全的人、表达能力较差的人,谈判能力就比较差,交换比例可能向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偏移。

  

(4)供求情况

  如果市场上出现了第二个渔夫,两个渔夫都想用海狸交换鹿,而猎人只有一个,鹿的数量有限,不能同时满足两个渔夫的需要,渔夫之间的竞争就会使交换比例向有利于猎人的方向移动。

  竞争的存在,可以减少谈判能力差异等个人因素对交换比例的影响。市场上出现的第二个渔夫,会减弱第一个渔夫在谈判能力方面的优势对交换比例的影响,甚至使这种影响消失。

  竞争等效于使更多的人参加对异种劳动的估价。随着参加人数的增加,各种因人而异的偏差,会相互抵消。

  渔夫们会不会因为竞争过分激烈而使海狸对鹿的交换比例降低到可成交范围最不利于渔夫的一端(下图可成交范围的右侧边缘)、一头海狸只能交换一头鹿这一比例?

 

 需要                             需要
多的鹿  五头鹿换一头海狸       一头海狸换一头鹿  更多海狸

——————|————————————————————|——————

 猎人退出交换        可成交范围       渔夫退出交换

  

  我们不能肯定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但是,交换双方随时都在对两种劳动的复杂和艰苦程度进行估计。当鹿和海狸的交换比例达到一定数值时,某个比较敏捷的渔夫会首先发现,在市场目前的交换比例,打猎比捕鱼有利。当额外的利益大于他改行所遇到的麻烦(例如学习技术和移居山林的成本)时,他就会正式改变自己的职业,改行去捕杀鹿。

  于是,市场上少了一个渔夫,却多了一个猎人,渔夫之间的竞争减弱了,而猎人之间的竞争开始了,其结果是实际成交点又向左面(有利于渔夫的方向)移动。

  我们可以看到,人们对劳动复杂和艰苦程度的主观判断,在竞争和劳动力的流动机制中也起着重要的作用。

  我们可以看到,供求不平衡引起劳动力从一个行业流动到另一个行业里去,而劳动力的流动又反过来改变商品的供求情况,直至供给和需求到达一个平衡位置。但是,这个平衡点和人们对劳动的复杂和艰苦程度的主观判断有关,而且是经常变化的。如果今天大多数人认为渔夫的劳动比较复杂和艰苦,对应供求平衡点的交换比例就偏向比较有利于渔夫的一侧;明天大多数人改变了看法,认为猎人的劳动比较复杂和辛苦,这个平衡点就偏向有利猎人的一侧。

  

  本书第二章的分析表明:仅靠劳动时间这一个客观因素无法唯一地确定商品交换比例;本章的分析则表明:商品交换比例的确定无法避免人类主观因素的影响。

第三章续

返回本章目录


继续  返回《资本异论》总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