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存在劳动无效的可能性。承担投资风险也是商品生产所必须的劳动。第三种人类劳动——心力劳动

  9-1,有效的劳动创造价值。利润是对承担风险者的补偿

  9-2,承担风险也是一种劳动。人类劳动的第三种形式:心力劳动

  9-3,“资本家”和“政治家”、“科学家”等一样,只是一个表示某人职业或专长的中性名词。资本家是心力劳动者

  9-4,风险不同,等量资本的利润也可能不同

  9-5,不能因为犯罪存在风险,就否认在正当的生产活动中承担风险是一种劳动

  9-6,工人拿不到工资的风险:可以在工资里得到补偿

  9-7,必须区分风险报酬和剥削所得

  9-1,有效的劳动创造价值。利润是对承担风险者的补偿

  政治经济学强调劳动创造了商品的价值。但是,马克思提醒我们:“商品价值从商品体跳到金体上,像我在别处说过的,是商品的惊险的跳跃。这个跳跃如果不成功,摔坏的不是商品,而一定是商品所有者。”(《资本论》,第124页)

  马克思解释道:“某种产品今天满足一种社会需要,明天就可能全部地或部分地被一种类似的产品排挤掉。即使某种劳动,例如我们这位织麻布者的劳动,是社会分工的特许的一部分,这也决不能保证他的20码麻布就有使用价值。社会对麻布的需要,象对其他各种东西的需要一样,是有限度的,如果他的竞争者已经满足了这种需要,我们这位朋友的产品就成为多余的、过剩的,因而是无用的了。”(《资本论》,第125页)

  因此,说“劳动创造价值”还不够严密,应该是“有效的劳动创造价值”。例如马克思提到的这位织麻布者,他虽然劳动了、织出了麻布,但是因为他没有预先估计到会出现竞争者,而且产品比自己的好,更受消费者的欢迎,结果不再有人愿意购买他的麻布。他的劳动无法实现自己的价值,实际上是无效劳动。

  因此,抽去商品的使用价值后,商品的属性不应该仅仅是“劳动产品”,至少应该是“惊险地跳来跳去的劳动产品”。

  在商品生产的规模很小、几乎没有竞争的时候,这种“惊险性”较低或者很低,可以忽略。但是,商品生产的规模和广度极大地提高以后、生产者之间的竞争达到非常激烈的程度以后,这种惊险性就不应该被忽略了。

  现代社会的商品生产是以分工协作使用机器为基本特征的专业化大批量生产。这可以大大减少生产商品所需的劳动(成本),即使价格高于生产中消耗的劳动价值,仍然远远低于消费者少量制造所需的劳动,消费者向生产者购买商品可以节约大量劳动。

  但是,大批量生产必然伴随着部分甚至全部产品卖不出去的危险,如马克思所述的织麻布者。专业化大批量生产对消费者来说,是非常好的事情,但是却需要商品的生产者来承担巨大的风险。

  因此,从这个角度出发,消费者也不会反对商品“贵卖”,即商品的价格高于生产商品所消耗的劳动价值。价格高于价值的部分,可以理解为消费者对生产者承担风险的补偿。这部分价值可以构成企业的部分利润。显然,这些利润不是来自对雇工的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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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承担风险也是一种劳动。人类劳动的第三种形式:心力劳动

  商品生产需要投资,商品在实现自身的价值时要作“惊险的一跳”。但是,企业中的两类劳动者——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包括经营管理人员),都不承担投资失败的风险。

  既然承担风险是商品生产所必需,那么,风险的承担者也是整个商品生产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参加者,他们对商品生产和价值创造也是有贡献的。

  面对风险时,人们的肌肉和头脑虽然不一定会疲倦,而是心里会有一股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对人的精神、最终对人的肉体是有损伤的。只要用自己的钱去买一些前景很不明朗的股票,任何人都可以验证这一点。

  马克思把“脑、肌肉、神经、手等等的生产耗费”定义为人类劳动(《资本论》,第57页)。虽然承担风险时付出的既不是体力,也不是脑力,但至少“神经”会很紧张,因此也是一种劳动。

  这种劳动可以称为“心力劳动”。虽然“心力”二字不能最确切地反映人类在作这种付出时的主要生理反应,但可以把这种付出与体力和脑力方面的付出区别开来。

  因此,人类劳动有三种形式:1,体力劳动,2,脑力劳动,3,心力劳动。承担投资风险的人是一种“心力劳动者”。

  只有加入了心力劳动,人类劳动这一概念才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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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3,“资本家”和“政治家”、“科学家”等一样,只是一个表示某人职业或专长的中性名词。资本家是心力劳动者

  商品只有在市场上转变为货币,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才能最终实现自身的价值。由于市场存在各种不确定因素,劳动成果并非总是理所当然地、顺理成章地实现自己的价值,很多时候,大量艰苦的劳动根本无法实现自己的价值。

  资本家等投资者的作用,就在于他们承担了劳动成果可能无法实现其价值的风险,使脑力劳动者和体力劳动者可以专心致志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因此,资本家也是社会分工体系中不可缺少的成员。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资本家并非天生、亦非“终身制”,工人农民也不必一辈子为别人打工,他们是可以互相转换的,每一个具体的人在这个分工体系中的角色都是可以改变的。一个工人今天由资本家为他承担产品卖不出去的风险,明天,他辞职开工厂了,就由他来为其他工人承担风险了。如果他昨天的老板破产了,受雇作了他的工人,他们二人的位置转变了整整180度,但是就资本家和工人这两种职业来说,分工没有改变,各自的任务也没有改变。

  很多人觉得可以由政府来代替资本家的角色。的确,这比较容易被人接受,因为巨额利润将属于国家,属于全体人民。但是,巨额利润的背后是巨大的风险,政府承担的风险最后还是要由全体人民来承担。因此需要有人来分散风险。巨额利润可以引诱一部分人出来承担风险,他们在没有人承诺购买他们的产品时,就把产品开发和生产出来,以满足消费者各种可能的需求。

  另一方面,人类社会的发展方向是无法预见的,人类只能在各个不同的方向进行探索。每一个方向都有可能成功,每一个方向也都有可能失败。如果每一次探索都由政府来投资,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钱不够”。因此,政府只能选择少数几个方向进行试探,然而遗憾的是,一旦奋战数年、数十年,证明“此路不通”,不但浪费大量金钱,而且严重影响整个国家的前进步伐。日本政府花费巨资研制“高清晰度彩电”,结果发现,“模拟”之路是一条死路,而且因此忽视了发展电脑技术。目前世界公认的最佳道路是“数字化”,其基础就是两个美国大学生发明的个人电脑,尽管他们最初是作为玩具在课余制造出来的。

  在美国信息产业,100个发明创造中只有一个可以得到风险投资(说明他们的钱也不够),100个得到风险投资的项目中只有一个能够发大财,可见探索之路的艰辛。美国能够从越南战争之后的沉沦中重新站立起来,信息产业立下头功,说明了广泛和积极的探索对一个国家、对一个民族的重要性。这值得每一个真正爱国的中国人深思。

  历史已经证明,创新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根本,创新对经济发展的贡献越来越大。但是创新总是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大小资本家实际上是分担了政府无法独自承担、但又必须有人承担的巨大风险。心力劳动的作用不容忽视。我们应该象尊重其他劳动者一样,尊重心力劳动者。

  我们应该还“资本家”这个名称本来的面目:“资本家”和“政治家”、“科学家”等一样,不过是一个中性的、表示某种职业和专长的称呼。

  世界上有很多坏的政治家(贪污受贿、渎职犯罪)和坏的科学家(伪造数据、骗取名利),也不可避免地存在很多坏的资本家。他们克扣拖欠工资、延长劳动时间、强迫雇工在恶劣条件下工作,制假卖假、以次充好,囤积居奇,牟取暴利,等等。我们应该通过法律约束和惩罚他们的犯罪行为,鼓励或迫使他们“取之有道”,但是绝不能因此而否认整个资本家群体对社会发展不可替代的贡献。

  要实现经济的顺利发展,三种劳动者缺一不可,轻视、压迫、打击其中任何一方,都会破坏平衡,最终损害另外两方面的利益。

  资本主义的发展历史也是体力劳动者的地位逐渐提高的过程,因而避免了马克思所预言的崩溃厄运;社会主义国家改革的内容之一应该是给予心力劳动者——大小资本家们——以合理的地位,充分发挥他们的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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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风险不同,等量资本的利润也可能不同

  政治经济学有一个基本的假设:等量资本获得等量利润。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例如风险越大的行业,利润也越高。这是因为较高的风险需要较大的利润来补偿,否则这一行业就没有足够的人来从事,某些商品就会不足。风险行业高出一般行业的利润部分,就是社会对承担这一较高风险者的补偿或者酬谢,如果使用劳动价值论的术语,可以说是“强度特别高的心力劳动创造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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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不能因为犯罪存在风险,就否认在正当的生产活动中承担风险是一种劳动

  曾有读者质问我:“如果承担风险是一种劳动,那么盗窃银行、贪污腐败也要承担风险,这些人也是在劳动吗?”

  首先,犯罪行为本身就不属于劳动。马克思不可能认为种植罂粟的农民、生产毒品的工人、制造电脑病毒的科学家是在进行体力劳动或者脑力劳动,是在创造价值,尽管他们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和脑力。所以,因从事非法活动而承担受到惩罚的风险不是心力劳动。

  但是,承担风险是一种成本,犯罪所冒的风险越大,犯罪的成本也越高,就会减少人们犯罪的倾向。

  第二,并非所有的“承担风险”都是心力劳动。例如,下班时把一大笔钱放在办公桌上,而不锁进保险箱,虽然承担了钱被盗窃的风险,但是不算劳动。马克思在定义什么是劳动时特别强调了行为的目的性,在判断什么是、什么不是心力劳动时,显然也应该这样。只有对商品生产有贡献的承担风险行为,才属于心力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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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工人拿不到工资的风险:可以在工资里得到补偿

  还有读者质问我:“资本家承担风险可以有利润作为报酬,那么企业破产时工人拿不到工资,对于工人来说也是一种风险,为什么工人没有得到相应的补偿?”

  如果你在应聘一家企业时提出先领工资后干活,如果雇主愿意承担你拿了钱却不来上班的风险、同意你的要求的话,他往往会提出一个要求:稍稍降低一点你的工资,而你往往也会同意。这说明,你的工资里已经包含了对“万一雇主赖帐”这一风险的补偿。

  对于一个正常的企业特别是大企业或者著名企业来说,你会认为这种企业赖帐或者倒闭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你认为自己所承担的风险很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你在谈判工资时很少想到或者根本没有想到提出这一补偿要求。

  如果你为一个居无定所的个体老板打工,在谈判工资时你对拿不到工资的风险就会考虑得比较多,会想到要求某种补偿。当然,你也可能因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工作而放弃这一要求。

  总之,干了活拿不到工资的风险可以作为谈判工资时的一项内容。至于是否要求补偿、要求多少补偿,取决于对这一风险的估计和谈判双方的相对地位。如果受雇一方的谈判地位较高,例如稀缺的(供少于求的)高级管理人才、科技人才、著名演员,风险又的确存在,就有可能经过谈判获得较高的补偿;如果谈判地位较低,例如供应远远大于需求的普通劳动者,即使风险很大,补偿也可能很少甚至干脆免谈。

  本书第六章指出,如果劳动力出卖者和购买者谈判地位不对称,后者就会人为压低前者的价格(工资),出现剥削现象。显然,让雇员承担拿不到工资的风险而又没有任何补偿,也属于“人为压低劳动力价格”的行为。

  因此,政府采取措施防止企业拖欠雇员工资、在企业倒闭时首先保证发放拖欠的工资,也是防止和消除剥削的具体措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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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7,必须区分风险报酬和剥削所得

  一位读者曾质问我:“资本家的确存在亏本的风险,但是也有赚钱、赚大钱的时候,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风险报酬?”

  问题是资本家赚钱的时候那些赚来的钱在政治经济学里被看作完全是从雇工身上剥削来的,《资本论》还从理论上论证了这一观点。

  提出“资本家应该得到风险报酬”正是为了说明《资本论》的证明存在问题,没有考虑资本家所承担的风险。资本家冒着风险赚来的钱如果抵消亏损的钱之后还有赢余,其中应该包括对承担风险的补偿,而不能认为这些钱完全来自对雇工的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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